第十一章 烦恼家事与艰难爱情(二)
母亲对父亲的到来,似乎并未变现得惊讶,这让高秋感到有点意外。家里的人都很平静,除了如燕有些郁郁寡欢的。高秋几次想跟她说话,她却故意走开,扎堆到人多的地方,使得想跟她说句悄悄话话的机会都没有。心里就猜测,大概是母亲跟她说什么了。但因为操心着父母之间的事,他也没有心情过多地去迎合她。躲着高秋的如燕,虽装着闲适地和大家在聊天,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是追着高秋的。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就更加生气了。吃完午饭,就借故买东西,一个人到外面去了。走到院子里,故意躬身在那儿侍弄门口的花草,满以为高秋会跟过去的,心里想只要他跟过去,跟他生一小会儿气就好。结果高秋压根儿就没有出来,这下她是真的生气了,慢慢就走到外面的街上去了。
高云泽一吃完饭,就和梅老师去了二楼的卧室里,还把门关了起来。家里的人都面面相觑,这是这么多年来没有看到的稀奇事。大姨和小姨忍不住露出欣喜之色,大姨看向高秋说道:“看来你把和你妈有和解的倾向了吧?”高秋苦笑了一下,没有回答大姨的话,坐到客厅里,掏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,正四处找打火机点烟的,小姨过来一把夺过那烟说道: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?这吸烟第一是对你自己的身体不好,第二,你又不是不知道,你妈妈做过那种手术,你在家里吸烟,对她的健康又影响的。”高秋一听这话,只好放弃了吸烟的想法。环顾了一下屋子,没看到如燕,这才问道:“如燕哪里去了?”
没有人回答他的话,小妍和高平、文丽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球赛。高平一直是个球迷,高秋不知道文丽竟然也迷球赛。两个人一边看一边热烈地交谈着,而把小妍晾在一边。客厅的地上,放着几只旅行包,全都收拾停当了,来的时候鼓鼓囊囊的,走的时候还是鼓鼓囊囊的。高秋这次是准备和如燕一起走的,他是要去那边办几件事的。第一是把那儿的工作辞了,毕竟是朋友爸爸的公司,辞职不能随随便便的。这件事还没有和如燕说,等到了柳城再说也不迟;第二,就是给如燕做一下工作,让她也在那边辞职,等她把家里安顿好后,就接她来北京工作。母亲虽然现在还不愿意接纳如燕,但时间长了她就会接受的。他相信母亲既然爱他,就会爱屋及乌喜欢如燕的,目前只是个时间问题。至于小妍,他大可不必有什么内疚心理。他很早就看出小妍和高平是有感觉的,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公开承认,到时候他只要从中撮合一下,事件就会圆满的。想到这里,高秋心头才松了一下,暂时把父母离婚的阴影撇在一边。
恰在这时,文丽大喊一声:“好球!”人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,把想事件的高秋吓了一跳。高秋于是又问道:“文丽,如燕上哪儿去了?”文丽头也不回,嘴里不满地说:“你就知道如燕,她那么大个人,少不了的。”还是小妍在一边提醒说:“刚才看到她好像出去了。”高秋看了一眼小妍,站起身正要往楼下走,楼上母亲房间的门吱呀开了。高秋抬头去看时,梅老师站在门口向他招手。高秋心里暗想,一定商谈得差不多了才叫自己过去的。他绕过去走楼梯时,腿就有点颤颤巍巍的。大姨和小姨也跟着上来了。
母亲房间的窗帘拉着,使得屋里的光线很暗淡。父亲坐在轮椅上,出神地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张三人的合影。高秋心里暗想,他看那张照片该是怎样一种心情呢?是对过去的留恋?高秋苦笑了一下,离婚都成了事实,即使留恋还有什么意义吗?看到高秋进来,高云泽慌乱地把眼神从照片上移开。梅老师进来时,随手又关上了门,大姨和小姨被硬生生地关在了门外。他们一定没走,此刻正守在门外,凝神静气地偷听着屋内的谈话呢。高秋开口道:“找我有什么事?”出乎意料地发现声音沙哑,像又什么东西堵住喉咙,本想声色俱厉地说出这句话的,可说出来竟然这般惶惑。
高云泽看向梅老师,梅老师也看向高云泽,似乎双方都在说:“你来说吧!”几秒钟的静默后,还是梅老师先开了口,她说道:“秋儿,我和你爸爸是准备离婚的。但在离婚之前,我们想把你的事情先定下来。”高秋心里一阵狂跳。这也是自己一直想对他们说的事情,既然今天他们把话都说道这儿了,那就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挑明。但是梅老师没等他开口,又接着说道:“我和你爸爸的事,与你是没有关系的,刚才你爸爸也跟我谈了很久,他做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,为了你的将来。你在公司里一定要谨慎,不能给某些人落井下石,不过,只要你和小妍的事定下来,李经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。”高秋的脸红了,一直红到脖子处,眼睛也红了,是急红了的。梅老师从没看到儿子有这样的表情,惊得刹住了话。高秋哑着嗓子说道:“你们离婚不离婚,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。你们不是早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吗?区别就在于那个小本本没换吗?至于我的事,你们还是不要管为好,我跟小妍也是绝对不可能的,为什么一定要是小妍呢?难道你们希望我和小妍结婚,将来也遭遇和你们一样的结果吗?”
高云泽不安地看着儿子那张因为气愤而扭曲的面孔,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秋儿,爸爸一直对不起你,对不起你们母子。但是在这件事上,我是经过了慎重考虑的,你一定要相信我,我做这一切真的是为了你好。你想想,天下哪个父母会害自己的子女的,虎毒不食子呢!”高秋冷笑道:“你觉得把一个人杀掉,再跪在他身边说对不起有用吗?不要打着为我好的幌子,就可以随意操纵我的人生好吗?要好你还是对你的老来子好点吧!我受不起!”高云泽的脸像被抽了一鞭子,拼命忍着疼似地抽蓄着。让他始料未及是,高秋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呢?那一刻,他真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。
梅老师在一旁说道:“秋儿,怎么这样说话呢?”高秋不做声,他想不到母亲会在这件事上这么平静。梅老师又换了一种语气说道:“秋儿,你听我们这一次吧!你仔细想想,那个如燕的家离得那样远,即便我们想办法让她来我们这边工作,那户口暂时也是过不来的。还有,她的家庭关系那样复杂,以后跟她的家人怎样相处?你现在是年轻,这些事,我们年轻的时候也都经历过。过去了就过去了,没什么大不了的,趁着你们还没发展到那样的关系,赶紧断了吧!妈妈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,这次就算妈妈求你了好吗?妈妈现在年纪大了,又生病,离不开你的。”
高秋早就想拂袖而去了,但看母亲的眼睛里积蓄着两汪泪,还是忍住了。母亲的头发已经花白,上次的手术虽然很成功,但这种病说发作就会发作的,这个不幸的女人,年轻的时候有个名义上的丈夫,却守了一辈子活寡。现在年纪大了,丈夫分别的女人子啊外面有了孩子不说,连个名存实亡的婚姻也将留不住了,这一切对她也太残忍了。仿佛人生的不幸,就相约好了找到她的身上,他是实在不忍心伤她的心。他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几句话太冷酷了,所以放缓和了语气说道:“妈,你说的这些我都懂,但是我跟小妍是真的——真的没有感情的。还有,没有了如燕,我是不敢想象我,我还能……”高秋是想说,没有了如燕,自己也许就活不下去了。但在父亲和母亲的面前,终究没好意思说出来。高云泽和梅老师也是很无奈地看着儿子痛苦的脸,几个人全都默不作声。高云泽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,陪着小心问高秋道:“你们是几点的火车?”高秋正在气头上,虽然心疼母亲,但对父亲却是厌烦到极点的,所以对他的话充耳不闻。高云泽也识趣地不再问,又跟梅老师闲扯了一些话,这才摇着轮椅出去了。
从母亲屋里出来后,高秋忽然非常想见到如燕,就极快地走出了家门。正在马路毫无头绪地寻找时,一抬头忽然看到如燕回来了。她低着头,两只手插在裤袋里,一边走一边踢着路上的一个不规则形状的石子儿。落寞的神情,仿佛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,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的高秋心如刀绞。走到石子儿落下的地方,又飞起一脚,把那只石子儿踢出,石子儿骨碌碌就飞到一双黑皮鞋旁。如燕抬起头来,看到挡在前面的高秋,倒惊了一惊。高秋一句话也没说,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如燕。好半天都没有松开,似乎生怕一松开,如燕就会消失一样。如燕刚才还在生气的,这会儿早已在他的怀抱中冰释前嫌了,也回应地紧紧拥着他,眼泪就不听话地,从脸颊上悄悄滑落,有一滴就落在高秋的手臂上,高秋惊觉地看着她的脸,渐渐地自己的视线也模糊了,他哽咽着说:“对不起,都是我不好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如燕拼命摇着头,裂开嘴笑着,眼里却是泪如泉涌。哭和笑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,看起来很奇怪。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