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不幸的家各有不同(四)
高平走到高经理的面前,高经理让高平走进他的办公室,详细地问了一下高秋母亲的情况,问完后便让高平出去。高平站在那儿问道:“不是一会儿要出去用车吗?”高经理对他挥了挥手,不耐烦道:“用啥车,我不那样说,你会留下吗?”高平挠挠头走了出去。高经理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。这个已近花甲之年的男人,似乎从来没想到,自己有一天会为自己的妻子操心。梅老师是个清高且较真的人,高云泽跟她在一起,永远觉得自己是污秽不堪的。无论怎么伪装,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。和她呆在一间屋子里,自己像站在一座孤山上,四周围都是云雾弥漫,眼睛看不清周围的物体,空气压抑得无法呼吸。高云泽始终把自己年轻时候的出轨,归罪于梅老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假清高上。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,除了对儿子有过歉疚之外。不过,现在猛然听得她身患绝阵的消息,心口又像雷雨前的天一样,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。(未完待续)
高秋在医院里安顿好母亲,留下大姨和小姨在那边照看,便想去父亲那儿通知他一下。母亲这病也不是个小病,他们夫妇一场,又没离婚,父亲是有义务来照看母亲的。但母亲极力反对,口口声声说,若是告知了父亲,她便拒绝做手术。她可能是这么想的,父亲已经抛弃她了,她做这个手术,便不是完整的女人了,高秋父亲会更加嫌弃她的。女人就是感性的动物,在性命攸关的时候,还是想保留爱情的温度。后来,高秋和大姨小姨一商量,决定偷偷去跟父亲说一下。高秋打定主意,便和高平一同出来,准备去父亲那儿。正走到半路,接到大姨的电话,说两个小孩儿吵得不可开交。小妍已经应付不过来。大姨让高秋去家里,把两个小孩儿分别送回他们自己家中。高平便又把车子掉回头,往高秋家里开去。把两个小孩儿连带小妍全都接上了车,打算一路捎回去。
两个小孩儿刚刚在家里还又哭又闹的,一上了车,便又觉得稀奇起来。一路伏在车窗边,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,互相交谈着他们感兴趣的话题。等到了大姨家,小宇耐着不下车。高平一把拎起他的衣服,把他送到家门口。他的爷爷,也就是高秋的大姨丈早在那儿等着呢。看到小宇已经被制裁了,盈盈大睁着眼睛,可怜兮兮地对高秋说:“哥哥,可不可以不送我回去呢?我会乖乖的。”高秋斩钉截铁地说:“不行!”盈盈委屈地崛起了嘴巴,一路赌气不和大家说话。等到了她家门口,她的爷爷奶奶也已经等在那儿。小姨可能预先打过电话。盈盈慢吞吞地下车,往爷爷奶奶身边走。高秋看着又不忍,忽然看到小区门口有个小店,里面有卖各种小玩意的。他便打开车门下了车,喊住盈盈,把她带到小店里。一会儿盈盈出来时,手上捧着一大堆动漫卡片,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。一边往回走,一边不停地向高秋摇着小手,嘴里脆生生地说着:“哥哥再见!”高平和小妍在车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,小妍感慨地说道:“小孩子就是好哄!”
送小妍回家,得先经过高秋父亲的公司。高平便提议先去高秋父亲那儿,然后再送小妍回家,小妍也没有异议。几分钟后,他们便来到一座写字楼前。高秋父亲的公司是做外贸业务的,位于一片繁华的商业区里的一栋气派的写字楼上。高秋上次来这里,大概还在半年前呢。走进电梯里,高平按了个十八的数字,电梯哧溜一声,像个飞离地面的火箭一样,速度快的惊人。高秋站在里面还没想好说词,都已经到了十八层了。
一行人走出电梯,迎面就是一个扇形的服务台。高高的台面上,一只周身镀着金色招财猫,正不停地冲他们晃动着一只手臂。桌子后面,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,冲他们几个欠了欠身子,彬彬有礼地说:“请问你们找谁?”女孩子是新招的员工,好像便不认识高平这个老板司机。高平便对她说道:“你是新来的吧?”女孩子恭恭敬敬地答道:“不是,我已经来了半个月了。”几个人一听这话都乐了。高平又问道:“高经理呢?在里面吗?”说这话的时候,便抬腿往里走。女孩儿从服务台里走出来,拦住他说:“不好意思。高经理现在在开会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高平从口袋里掏出个工作证,在她面前晃晃,说道:“你不认识我吗?我可也是这公司的员工。”女孩儿愣了一下,高平又准备往里走的,女孩子再次拦住他说:“对不起,高经理吩咐了,开会的时候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你们有事可以找陈副经理。”她口中所说的陈副经理,便是那个女人陈洁。以前在公司做出纳,现在怎么又是副经理了呢?高秋的脸马上阴沉了起来,扭头就往电梯方向走。
高平一把拉着他,向小妍使了个眼色。小妍会意,赶紧走到服务台前,跟那个女孩儿耳语了几句。女孩儿朝着高秋看了两眼,犹豫不决地拿起了服务台上了一只话筒。刚刚参加工作的孩子都这样,做事步步小心。打这个电话怕被老板骂,因为老板之前交代过的;不打这个电话又怕挨骂,万一真的是老板的儿子来了,不通知老板又要怪罪,做人真的还好难呢!硬着头皮拨了一个号儿,跟里面的人不知道说的什么。反正放下电话后,她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。伸手对他们几个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道:“请到休息室等一下,高经理随后就到!”说吧,自己先在前面带路,他们三个人跟在她后面往里走。
一条长长的过道的两边,分布着各个科室的办公室。每个办公室的门都铁桶似的关着,整个楼层里鸦雀无声,如入无人之境。过道的地上,铺着一块棕色的木槿花地毯。人的脚踩在上面,软软的陷在里面,听不到一点脚步声。过道尽头的一间屋子的门上,写着“会议室”三个字。休息室就在会议室的旁边。女孩儿打开休息室的门,把他们让了进去。回身又泡了几杯花茶,放在一张玻璃茶几上,然后便出去了便随手关上了门。这休息室布置得也很雅致。海青的沙发,黑色的茶几,墙上挂着几副字画,地板上整齐地排着七八盆花草。高秋只认识几种兰花,别的认不出。茶几旁有个书架,上面陈列着一些报刊杂志。整个房间里书卷气里混杂着兰花的香气。坐在这间屋子里,品着香铭,看点闲书,不失为一种享受。看得出这公司老板是个附庸风雅的人。
几个人坐到沙发上,端起杯子,刚喝了一口茶,会议室的门就开了,一个中年男人微笑着走了进来。他个子很高,微胖,油光光的头发梳向脑后,像泼了墨一样乌黑发亮,想必是染了发的的。两道浓眉长得很开,眉梢一直伸到发梢里去。眼睛不大但有神,紫红的脸膛,像刚喝了二两小酒露出的潮红。小妍和高平连忙站起来跟他打招呼,只有高秋依旧陷在沙发里没动。高经理示意他们坐下,然后眼睛看着高秋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高秋捧着那个茶杯,看着被子里的那朵泡开了的菊花,涨得很大,一朵花几乎盖住了整个的杯口。他没有接话,高平在一旁替他回答道:“今天早上刚到的家。”高秋不理他爸爸,高经理也不恼,依旧一句接一句地问着些无关痛痒的话。多半是高平或者小妍代他回答得。高经理也习惯了儿子的冷漠,依旧满面笑容,用近乎讨好的语气跟儿子说着话。但高秋注意到,他自始至终没问一句有关母亲的话。见儿子爱理不理的,他转过头去和小妍攀谈起来。
高经理和小妍谈兴正浓,忽然被外面一个高呼着“云泽”的声音打断了。云泽是高经理的名字——高云泽。这个世界上,除了自己的母亲这样叫过他,还会有谁呢?正想着,休息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,一个女人的脸伸了进来,声音很大地说道:“云泽,原来你在这里啊!害得我到处找不到,还以为你出去了呢!”一边说着话,一边跨进门来。她的嗓门很大,难以想象她那个小小的身子能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。这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,烫成波浪形的黑发,瀑布似的批泄下来,一直垂到腰际。一张狐狸脸,搽的粉白粉白的。细长的丹凤吊梢眼,右眼眉梢处长着一颗大大的黑痣。身上穿着一件桃红的连衣裙,站在那儿,染红了一片白色墙面。
看到在场的几个人,捏尖了嗓子嗲声嗲气地说道:“哎呀,原来有贵客在啊!”高经理回过头不安的看了两眼高秋,对女人说道:“你先出去吧,我这儿谈点事。”高秋坐在沙发里,被陈洁站着的身影埋在一片暗影里,黑沉沉的看不出他的脸色。陈洁看了两眼高秋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哎呀,原来宝贝儿子在这儿啊!好了,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。我是来提醒你一下的,待会儿大华公司的毛懂事长要来签订合同,你可不要耽误了哦!”高经理对她挥了挥手,皱着眉说道:“知道了,知道了,你先出去吧!”陈洁瞟了一样高经理,抬腕看了一下表说道:“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,别说我没有提醒你哦!”说完,便一步一扭地走了出去,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笑着说道:“高秋,又空要常来玩玩哦,省的你爸爸老念叨你。”说完便出去了,那口气俨然她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似的,高秋倒是个来的客人了。本是一句很客气的话,听到耳朵里却有威胁的口气。
高秋从她走进门,就没抬一下眼睛。此刻便站了起来,招呼高平和小妍离开。高经理也从座位上站起身诧异的问道:“这就走啊?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吧?”高秋冷冷地说道:“你还知道问啊?我是来告知你一声的,妈妈明天上午十点做手术,随便你得空不得空去,我看你好像也很忙,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,去不去随便你。”高经理惊讶的问:“你妈妈做手术?什么病啊?”高秋没理他,大步朝外走,高平和小妍跟在后面。高经理情急之下,一把拉过走在后面的小妍问道:“你告诉我,是什么病?”小妍顿了一下,轻声说道:“好像是乳,乳腺癌!”高经理吃惊地问道:“什么!乳腺癌?”可几个人已经走远了。高经理对着他们几个的背影喊道:“高平你别走,我要用车!”高平停了下来。左右为难地站在那儿。高秋对他说:“你留下吧,我们打车走。”高平哦了声,只好折回头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