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柳树林不再寂寞(五)
这好像是今年的第一声惊雷了。奇怪的是,那声雷声响过之后,就不再打雷了。仿佛是老天爷故意跟这三个人开了个玩笑似的。虽然天边还有紫色的闪电,但再也没有雷声了,只是雨下得更加大了。不过,总算走到了文丽的家的楼下了。文丽的家数得上这座城市市里比较到高档的小区了。矗立在雨里的几栋楼房灰蒙蒙的直插云霄,从哪些密密麻麻亮着灯的窗户里,射出的柔和光线,被如注的大雨浇得昏黄一片,像电压太低一样。花坛里郁郁葱葱的长着很多奇花异草,雨丝里夹杂着潮湿了的香气。文丽的家在中间的一个单元,高秋和如燕本想把文丽送到到楼下就走的,但文丽说如燕的衣服都湿透了,坚持要她去她家换件干的衣服。高秋回头一看如燕,那件厚厚的工作服都湿湿地黏在身上,单薄的身子站在那儿飕飕发抖,便也劝如燕去换衣服。于是三人一同走上台阶,文丽按了一下门铃,楼梯的门开了,从寒冷的雨里,一踏进狭小的电梯里,顿时感觉到温暖了许多。高秋把伞收起来,倒垂着的伞面上不断有水淅沥沥地滴落,一会儿功夫,就在电梯的地面上汪了一泡水。
文丽的父亲和母亲本来都热情地站在门边迎接他们的,一看进来三只落汤鸡,吓得赶紧跑到卫生间去拿浴巾。可能两人都比较着急,卫生间的门又窄,两人同时挤在那儿进退不得。文丽的母亲就大声怪罪着她父亲:“老头子,你快闪开啊!”文丽的父亲也着急地说:“我要拿浴巾啊!”两个人互相怪罪着,最后他父亲偏了一下身子,她母亲赶紧进去抓了好几条浴巾出来了,疾步走到客厅,胡乱地给三个人擦。看到这老两口子的滑稽样,如燕满眼都是羡慕。文丽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真是幸福。再看高秋,脸上似乎跟她露出同样的神情。文丽把如燕带到自己的房间,拿出一条干净的裙子让她赶紧换上。文丽比如燕胖,那件衣服穿在如燕身上太宽大没有样子。如燕就用一根带子束住腰部。这样一捣鼓,那衣服穿起来就好看多了。二人换好衣服到客厅一看都乐了,高秋正穿着一身文丽爸爸的衣服,坐在沙发上喝茶。文丽的爸偏胖,衣服又肥又老气,高秋穿在身上就变成了一小老头儿。二人看得哈哈大笑,这时候,文丽的母亲煮好了生姜茶,放到桌上让他们喝,三个人各喝了一小碗,身上觉得暖和了许多。
等忙完了这一切,这一家人才坐到沙发上,陪他们聊天。文丽的爸爸在厂里是个科长,平常听人家叫他文科长。他个子中等,很胖,皮肤也比较白。一颗硕大的头颅,头发稀稀落落的,几乎谢顶了。但五官长得不错,浓眉大眼的。文丽的母亲退休前是个妇产科医生,这个县城里有一半的年轻人都是在她的手里接生的,大家都称呼她丁医生。这个岁数的女人,还能保持着这样的身材,除了做医生的恐怕很少有人这么懂得修身养性了。一头干练的短发,眼睛细长,笑起来迷城一道缝儿。再看看文丽,看来她是很不幸地挑的她爸妈的缺点遗传的,身材像她父亲,而脸蛋像她母亲。
老两口儿坐在沙发上,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位客人。如燕他们是认识的,但高秋还是第一次来文丽家。文丽介绍说他是她的同事,丁医生哦了声,那笑容更亲切了。她把一个装着花花绿绿糖果的盘子,推到高秋的面前,让高秋吃糖。高秋推辞说不喜吃糖,丁医生一拍脑门笑道:“瞧我,把你当成女孩子了,男孩子一般不吃糖的。”说吧,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来,进到厨房里一阵刀起刀落的声音后,就端来一盘各色水果,放到高秋的面前。高秋盛情难却,只好拿了一块哈密瓜在手上。丁医生这才把个盘子往两个女孩子门前推了推。
文科长更是离奇,居然跑到书房里一阵摸索,把自己藏的“私房烟”拿了出来,让高秋抽一根。因为丁医生是坚决不许她父亲抽烟的,家里平时根本没有香烟。这“私房烟”要是被发现,那是免不了一场暴风骤雨的。今天他可是舍命拿出来招待客人的。丁医生今天明明发现了敌情,居然一点也不恼。高秋被他们的热情搞得有点不知所措,摆摆手对文科长道:“文叔叔,我是不会抽烟的。”丁医生急忙夸道:“就是,吸烟有害健康,年轻人不吸烟了的好。”文科长就自己点了一根,她母亲碍于有客人在场,也不好说什么,只是轻轻地一旁扯了一下他的一角,在他耳边小声说:“一会儿再收拾你。”文科长听了这话,朝高秋看了一眼,面不改色地笑笑,又猛吸一口烟,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,过足了烟瘾,很爽地被背靠在沙发垫上。
丁医生笑眯眯地朝着高秋问道:“高,高什么的?”赶紧把头转向文丽,文丽不满地白了一眼她妈道:“妈!高秋!”她母亲一拍大腿笑道:“对了,高秋。瞧我这记性。你是哪里人啊?”高秋礼貌得答道:“伯母,我家在北京。”老人家又不放心地问:“那以后准备在哪里成家啊?”文丽提高声音道:“妈!你查户口吗?”文科长也在一旁说道:“跟你妈怎么说话呢?关心关心不行吗?”文丽撅起嘴。老两口儿眼见得高秋跟文丽同事,长得一表人才,人品又端正,就把他列为准女婿的名单了。他们对高秋这样盛情,倒把一旁的如燕给冷落了。所幸,如燕也见怪不怪,自己反正也是常客,就坐在一边细细地打量起房子起来。文丽家的房子很大,单单这客厅就有如燕家的几个大了。装修得也很考究。地上铺着浅棕色的木地板,乳白色的天花板上,雕刻着雅致的花纹。一只由无数个水晶球连在一起构成的吊灯高高悬挂在头顶,把个客厅照得如同白昼。四面贴着米黄色墙柱的墙上,挂着几幅画着水果的油画。正中间的地方挂着一只石英钟,石英钟的指针刚好指向十点的方向。都这么晚了啊!如燕赶紧站起来准备告辞。
高秋也正被热情的两口子问着问那的,弄得很狼狈。一见如燕提出来要走,赶紧也跟着站起来告辞。丁医生赶忙跟着站起来道:“这就要走了?”看一眼如燕,又看一眼高秋道:“你,你们要一起走吗?”如燕已经走到门边换鞋,高秋一边往门口走,一边答话道:“是的伯母,反正顺道。”如燕看到丁医生那眼神,分明是不放心自己和高秋单独一起,兴许是怕自己抢了她的乘龙快婿吧?想到这儿,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来。而丁医生已经在大声招呼着女儿:“文丽,快,送送人家嘛!这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?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