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
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境地,林龄纵使再不愿意,她也不是没想过最坏的可能。失去唯一的亲人,她固然会哀伤,但她并不会就此放弃什么。五年前,她接连遭遇厄运,状态极度低迷,那时张劭梅重病在身,却将她的消沉看在眼中。有一天,她在病房守夜,半夜里听见张劭梅说梦话:“小龄,别哭了。”她愕然,才知自己躲在厕所里偷偷流泪的事情被外婆发现,外婆重病在身还担心她的情况,身体又如何能好起来?自那以后,她就告诉自己,无论遭遇什么样的困境,都不能放弃,即使茫然,也不放弃,努力地生活下去。即使外婆不在了,冥冥之中也会看着她,她过得好,才对得起自己和爱惜自己的人。
邱嘉桥什么都没说,轻轻点了点头。
下午,邱嘉桥便赶回公司去处理积压的事情了。
邱嘉桥说:“我知道,我也理解你的想法,可是无论你说多少次,我也只能给你一样的答案——我不会放弃,我也不会离开你身边,只要有任何方法,我都会尽量地靠近你。人活着,要有希望,你不能抹杀我的希望。”
林龄愣住了。邱嘉桥说得对,人哪怕不能成功,也必须要有希望,就是因为有活下去的希望,她和张劭梅才最终决定了动手术。然而男女之间的事,却也并不全然是这样。
林龄说:“如果我不能和你在一起,却给你希望,也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和精力。”同样的,如果最终邱嘉桥不能和她走到一起,又何必这样不遗余力地试图重新点燃她的热忱呢?
邱嘉桥说:“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吗?如果跟我在一起,你会失去生命,失去热情,失去一切吗?如果你说,和我在一起,会使你一生痛苦,没有爱意,没有任何收获,是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选择的一件事,那我就放手。”
林龄一怔。这种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呢,她只是不想再跟邱嘉桥纠缠下去,以免再次受到伤害,却并不是憎恶邱嘉桥到了这样的程度。
邱嘉桥打完电话,回到林龄身边,陪着林龄吃完了午饭。关于马雪娜的事,他一句也没跟林龄提起。如今林龄为了张劭梅的事正烦心,甚至电影的事他都想让剧组为了林龄推后几月,等她完全处理好家人的事再开拍,不过林龄自己很心急,希望能快点定下这个角色,快点上映,能带着外婆一起去看。
张劭梅迟迟没有醒来。
专家们再次对她进行了会诊,不能明确地找出她始终没有转醒的原因,但也许是中枢神经受到了感染。后果是很明确的,如果张劭梅始终不醒,她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,从此以后躺在床上度过余生。
听了专家的话,林龄脸色惨白,迟迟说不出话来。当初专家认为张劭梅也许只有几个月的生命了,如今通过手术,她的生命得到了延续,却有可能再也无法醒来,这样的结果,真是十分讽刺。
邱嘉桥搂住了她,轻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专家是他请来的,他虽是一片好意,但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。
见林龄迟迟不语,邱嘉桥微笑:“你看,你说不出口,你还是给了我希望。只要有希望,我就不会放弃。我也会竭我所能,不再让你痛苦悲伤,给你一切我能够给的。”
遇上邱嘉桥,林龄总是没话说的。她叹了口气,晃了晃脑袋,不再试图跟邱嘉桥唇枪舌战,低着头向前走去。
走出几步,林龄突然开口:“你不用跟的我那么紧。”
这次换了邱嘉桥一愣。
林龄停下脚步,脸上撑起一个疲惫带真心的微笑:“我是说,你不用担心我,去做你自己的事吧。不管外婆能不能醒来,我都会做好我自己的事,好好身后。”
林龄摇头:“不,真的要感谢你,至少你给了我们希望。”医生也没说张劭梅从此以后都醒不来了,只是几率比较小,但只要有希望,也好过死神在面前倒计时。
林龄心情烦闷,邱嘉桥就没有离开医院,打了个电话让刘波帮他处理工作上的事,他留在医院陪林龄,两人到草坪上散步。
林龄说:“谢谢你,真的,我知道这段时间来你为我做了很多事,有些也许我根本就不知道。我之前说你欠我的事,其实是句气话,你做的已经够了……”
邱嘉桥停下脚步,转身平静地看着她:“如果你下面要说转折的话,就不必再说了。”
林龄咬了咬嘴唇。